《爱情的牙齿》

庄宇新 导演作品

主演  颜丙燕

百越（北京）国际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摄制出品

摄影指导  李  俊

美  术   周  岩

录  音   董  旭      石宝峰

剪  辑   成晓星

作  曲   刘思军

制片人   庄宇新       黄海荟

监制     杨开明

出品人   王锡康

编剧 导演  庄宇新

出演

钱叶红        颜丙燕

孟  寒        李洪涛

魏迎秋        李乃文

何雪松        迟  佳

林  洁        吴浇浇

百越（北京）国际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２００６ 版权保留

我喜欢这类题材，这个时代背景，也许是因为充满了忧虑和伤感，还有一种困惑和无奈。

《爱情的牙齿》是部好电影

    杨景宋

 《爱情的牙齿》写了中年女性钱叶红的四段情感经历，考虑到很多网友还没有看到这部电影，新浪上还没有开设专题，所以早在这里把故事先啰嗦一下。
    开篇是上世纪的1977年，发生在校园里的青春故事，钱叶红被一男生暗恋，属于女霸王花的钱叶红当年是个被异化的中性假小子，不解风情，男生受伤，但他也给了钱背后一扳砖，最后却造成了男生死亡的悲剧。青春总是因为死亡显得美丽。男生的死，却让两位原来敌对的女生相濡以沫，钱叶红开始下意识寻找初吻的感觉，两位女生的感情是朦胧的，在遇到那位中年男病人之前，钱把青春的爱情是寄托在女性的友情上的。与已婚中年男人的爱情是灵与肉的结合，所以代价也是惨烈的。在那个计划经济的年代，学医的钱只好被开除回到家乡的肉联厂工作，而学生时代的女伴也结婚了，钱也走进了婚姻时代，生子，丈夫在外地工作，每年探亲一次，钱也因为婚姻改变了工作的窘境，但她接受不了已经回城的丈夫，感觉他不是自己家里的人。她准备离婚，去援藏，此时，她偶遇到了那位已经离婚的中年情人，但覆水难收。深爱她的丈夫竭力挽回婚姻和爱情，拔掉了自己的那颗虎牙。
    爱情在国产电影中是稀缺的，所以这部讲爱情的电影首先就能抓住观众，特别是开场的校园青春段落，那个段落的场景美术有点像《孔雀》，但更有人气，更有人的灵性，我认为《孔雀》《青红》都是讲时代的电影，这两部电影最大的主角是藏在符号化的人背后的大时代，所以片中的角色，就很难亲近当代观众。而《爱情的牙齿》里的人首先是可爱和真实的，编导最大的聪明就是把发生在跨越20年的爱情故事，最大程度上淡化了时代背景和符号，更多的是用属于电影化的细节描写人物性格与命运的。我想影片开篇那段戏，也会引起当代中学生的共鸣，因为暴力与爱情一样，永远是青春的表达方式。所以那个扳砖设置得很好。
    当男生死后，第一个高潮段落走向尾声，编导在这时显出很流畅的叙事能力，两位女生的金兰情愫只用一场戏和一封画外音的信就点到为止，画外音刚落，女主角的第二个男人就敲门了，简洁明快。紧接着还是细节的力量。我很喜欢倒白酒时搪瓷缸在深夜发出的那种暧昧声响，是一种语言。还有打80分扑克的细节，最后那个红桃A，成为两位真心相爱的恋人分手时一个无声的表白。
    我之所喜欢《爱情的牙齿》，是因为这部电影很干脆利落，没有反映相近时代影片的那种矫情和滥情，很多类似火车站分手那样的戏，编导控制力很强，节制客观。这种态度走向到了钱的婚姻段落中，却也造成了该片唯一的遗憾。这个段落最大的问题在于细节的不足，没有前面的感染力与说服力强，当钱红叶说出感觉这个家里已经感觉没有你的台词时，没有像前面那样水到渠成的自然。还好，编导用丈夫拔下虎牙的自虐，来点破主题，多少让观众理解到了女主角内心的真实，那就是经过两次刻骨铭心的异性爱情以及一次无望而朦胧的同性友情的后的对爱情的麻木。
    对爱情的麻木，不仅是当代人认同的通病，也是国产电影的一个通病。国产片很少能找到我们经历过的时代的爱情故事，同时在表达上也是矫情与虚假相伴，没有激情，没有血气，所以《爱情的牙齿》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这部影片体现出编导流畅的电影化的叙事能力，既有总体大局观，又有有效的戏剧细节元素，作为处女作，算是很成功的，更是难得的。
    看完影片，我一直问郭大哥，女主演颜丙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觉得她演得非常好，金鸡奖应该提名最佳女主角。郭大哥和同来的郑凯南老师共同帮我回忆颜丙燕的历史，好像是中戏的。其实，我觉得《爱情的牙齿》真不该选李乃文来演丈夫，他太跳，这个丈夫再朴实点可能更有力量，大银幕一放大，李乃文还是显得控制力不够。
    出门又看了该片的海报，三句话很不错：“爱情制造伤痛，伤痛铭刻记忆，记忆见证爱情。”

节选自杨景宋新浪博客

自我修复

----评《爱情的牙齿》

                                                    崔卫平

   电影学院文学系年轻老师庄宇新编剧导演的《爱情的牙齿》，可以视为一个富有潜力的开端。
   表面上看，这部影片存在一些高低不平的东西，部分原因是叙事上的问题，该给出的交代没有给足，有些地方甚至显得有些拖沓，但至少前四分之一相当地好；部分原因是因为其中主人公及其故事，需要放在一个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加以理解。从大脉络上来说，当1977年为中学女生的主人公，她的行为做派应该归入“阳光灿烂的日子”这一代。她身上表现出来的张狂暴戾不仅是一般的“残酷青春物语”，更是那个时代的特定产物。

这样我们就可以理解为什么一个张牙舞爪的女孩，在她经过朦胧的初恋（年轻的男友身亡）之后，遇上那个比她大十多岁的男人，突然表现得如此温顺体贴，因为这类武装到牙齿地女孩，内心里其实是非常脆弱的。尤其是对于自己身为女性十分不自信，急于需要得到证明。再比如当偷食禁果的事情败露，年长的男人推卸责任背叛了她，她却依然“坚贞不屈”地将事情整个儿揽下来，是因为这类女孩与我一样，从小接受的都是刘胡兰、赵一曼、江姐的教育，宁死不屈是我们的楷模，同时也符合处于青春挥霍期女孩内心的骄傲。当她因此受处罚，被所在大学开除，变为肉联厂的一个杀猪女工之后，短短时间之内，显得那样平凡平庸，人们也会表示不理解。但在那个年代我见过身边太多这样的女孩子，她们突然一个早晨变得光彩夺目，又突然在另一个早晨变得黯淡无光，即原先令她们发光的那个东西本身是不可靠的。

在这个意义上，这个女孩是体内藏有特殊毒素的那种人。如何面对这种毒素？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处理。或者将它们掩饰起来，仿佛没事人似的，或者将它们一股脑儿推给社会，声称那都是时代的过错，社会的责任。而这部影片最大的不同在于展示了一个人如何将自己的毒素排除出去，那是一个自我消化、自我修复的过程，说得重一些，即自我拯救的过程。因此我不认为这部影片仅仅有关获得爱情及获得对于爱情的理解，而是一个人在爱情中、通过爱情自我反思、自我成长的过程。

要将讲这些东西体现为叙事并不容易。影片具体的做法是——让她始终背负着曾经所受的创痛，背负着她的挫折和难堪，将它们携带在自己身上很长时间，让它们慢慢消化、慢慢生长。从第一个男友那里，她继承了永久剧烈的背痛，从第二个男友那里继承的，除了流产的身体痛苦，还有被贬到底层的羞辱，但是她并无怨言，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任何人。
在后来结婚的男人面前，过去的生活像一道符咒似的束缚着她，甚至令她不能爱上身边的丈夫。长时间之内她自以为爱着那个第一次令她怀孕的男人，但其实不管是谁，这个障碍东西肯定存在，那是她人生中的一道坎坷。需要有个沉默难言的东西放在她内心很长时间。随着这个东西生长，她的内心也在生长，她也就慢慢成熟。最后，在经过那样长时间的自我误认、那样骄傲得始终拒绝自己和他人之后，她终于脱却过去的盔甲，返回到一个比较自然、放松的状态。

很少有中国电影中表现了这样一个人性空间，即一个人在自己的人性内部移动步伐的过程——从这头到那头，经历了一个S形的曲折发展，有性格的成长，有内心的生长点和发展的空间。过去历史遗留下来的破坏性力量，通过痛苦的自我承担，终于在自己内部加以消化，而没有拒绝承认，自认为没病，延续着这种既破坏自己又危害他人的东西。

其实不限于那个特定的时代。每一代人在自己的成长过程中，都会携带着属于那个时代或者属于自己本身的某些毒素，需要在日后的时间里加以咀嚼消化。美好有力的人性是后天锻造出来的，而不是天生的。

节选自《叙事与伦理——在“06年青年导演电影创作论坛”上的发言》

发表于《中华读书报》２００７年２月７日